
我这辈子易宝配资,打心眼儿里佩服的人不多,我爹算一个。我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,大字识不了几个,一辈子跟黄土坷垃打交道,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。但他那份骨子里的良善和担当,搁现在,好多念过大学的人都比不上。
这事儿得从1979年说起。那年我才八岁,刚上小学一年级。我们家在鲁西南一个偏僻的小村子,穷得叮当响。三间土坯房,一下雨就漏,家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。我娘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,家里家外全靠我爹一个人撑着。
记得那是个秋末的傍晚,天阴沉沉的,刮着小北风,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。我和我姐刚从地里捡完红薯干回来,冻得鼻涕直流。我爹正蹲在院门口,就着昏暗的光线,给牛添草料。
就在这时候,村口的小路上,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。离得远,看不清模样,只觉得那孩子走得特别吃力,一步三晃,好像随时都要倒下。
我爹眼神好,第一个瞅见了,他放下手里的草叉,嘀咕一句:“这谁家孩子,天都快黑透了,咋一个人在外头?”说着,就迎了上去。
展开剩余88%等走近了,我们才看清,是个小闺女,也就五六岁的样子,比我还矮半个头。头发乱蓬蓬的,像个鸟窝,小脸冻得发紫,嘴唇干裂,身上穿的单薄小褂子,又脏又破,露着棉絮。她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瞅着我爹,里头全是慌张和害怕。
“妮儿,你这是打哪儿来?咋一个人?”我爹尽量放缓了声音问。
那小闺女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眼泪先“吧嗒吧嗒”掉下来了,抽噎着说:“俺……俺找不着家了……俺爹俺娘都不要俺了……”
这话一出,我爹心头就是一揪。那个年代,虽然日子苦,但扔孩子的毕竟少。我娘闻声也从屋里出来了,看见这小闺女的可怜样,也是一阵心酸。
“先进屋,先进屋,外头冷。”我爹二话不说,就要领着小闺女往家走。
我娘拉了我爹一把,小声说:“当家的,咱家这情况……多一张嘴……”
我爹眉头一皱,瞅了我娘一眼:“玉芬,做人得凭良心。这大冷的天,一个孩子在外头,冻一宿还能有命?咱家是穷,可一碗稀饭,半块窝头还能少得了她的?”
我娘听了,叹了口气,没再吭声。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。
小闺女进了屋,看见我们家那简陋的样儿,倒也不嫌弃。我娘赶紧给她打了盆热水洗脸洗手,又从我过年才舍得穿的小棉袄里头,翻出一件相对干净厚实点的给她换上。我呢,也被我爹打发去灶房烧火,我娘准备给她下点热乎的面条汤。
那小闺女大概是饿坏了,一碗飘着几星葱花,卧着一个荷包蛋的面条汤,呼噜呼噜几口就见了底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吃饱了,她精神头也好了点,坐在小板凳上,小声地跟我们说她叫“小花”,家是哪个庄的记不清了,只说爹娘吵架,把她撵了出来。
我爹听了直叹气,说:“明儿个我托人去邻村打听打听,看能不能找到你家人。今晚你就先在俺家住下易宝配资,跟俺家小凤(我小名)挤一个被窝,暖和。”
我那时候小,也不懂事,听爹这么说,还有点不乐意,怕她晚上尿炕。可看着小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又觉得她挺可怜,就没说啥。
晚上,我和小花头挨头睡在土炕上。我们家的被子是旧棉花弹的,又沉又不暖和。小花的身子冰凉,一直往我这边凑。我娘不放心,半夜还起来好几回,给我们掖被角。
第二天,我爹真就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跑了好几个村子打听。可问了一圈,也没人知道谁家丢了个叫小花的闺女。
没办法,小花就在我们家住了下来。
我娘嘴上不说,但行动上却把小花当亲闺女一样待。家里本来就缺衣少食,但凡有点好吃的,我娘总先紧着小花。我那件过年穿的小红棉袄,也彻底归了小花。我呢,就穿我姐剩下的旧衣服。
小花倒也懂事,知道我们家不容易,从不挑吃挑穿,还抢着帮我娘干活,扫地、喂鸡、摘菜,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吭声。时间一长,我和小花也处出了感情,真跟亲姐妹似的。
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,眼瞅着天越来越冷,地里都要上冻了。一天傍晚,村长领着一个中年男人找上门来。那男人一看见小花,眼泪“唰”就下来了,一把抱住小花,喊着:“我的儿啊,爹可算找着你了!”
原来,这男人是小花的亲爹,他们家是几十里外另一个县的。那天两口子吵架,小花妈气头上说了狠话,小花爹也没拦着,小花就赌气跑了出来,越跑越远,结果迷了路。这些天,他们两口子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,四处托人找,总算打听到了我们村。
小花爹对着我爹娘“扑通”就跪下了,磕头如捣蒜:“大兄弟,大妹子,你们就是俺们家的大恩人啊!要不是你们,俺这闺女……”
我爹赶紧把他扶起来:“大哥,快别这样,遇上了,谁能不管?孩子没事就好。”
小花要走了,我和我姐都挺舍不得。小花拉着我的手,眼圈红红的:“小凤姐,俺以后还能来看你吗?”
“能,啥时候想来都成!”我拍着胸脯保证。
小花爹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,非要塞给我爹,算作这些天的饭钱和谢礼。五十块,在那时候可不是个小数目,够我们家大半年的嚼用了。
我爹把手一推,脸一板:“大哥,你这就见外了!孩子在我家,也没吃啥金贵东西,就是多双筷子。这钱,说啥也不能要!”
推让了半天,小花爹拗不过我爹,只好作罢。临走时,他又对着我爹娘鞠了三个躬,才领着小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这事儿过后,村里人都夸我爹心善,说好人有好报。我爹听了易宝配资,也就是憨憨一笑,转头又扛起锄头下地去了。日子还是一样过,穷,累,但踏实。
往后的日子,我们也偶尔会念叨起小花,不知道她过得咋样了。时间一长,这事儿也就渐渐淡了。
一晃,十年就这么过去了。
这十年里,我们家也发生了一些变化。我姐争气,考上了县里的中专,毕业后当了老师。我呢,学习不咋地,初中毕业就没再念了,跟着我爹在家务农。我娘的身体还是老样子,药罐子不离身。家里的日子,依旧紧巴巴的。
那年我十八岁,到了说亲的年纪。可我们家这条件,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受苦?我爹娘为这事儿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。
就在1989年夏天,一个麦收刚结束的晌午,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。我爹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编着麦秸帽子,准备拿到集上换几个零花钱。
突然,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。那时候,村里能开进小轿车的,那可是稀罕事。我和我爹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外瞅。
只见一辆崭新的黑色“上海”牌小轿车,在我们家门口停了下来。车门一开,先下来一个穿着白衬衫、黑西裤,戴着金丝眼镜,文质彬彬的司机。然后,司机恭恭敬敬地打开后车门,扶下来一个穿着连衣裙,打扮得像画报上人物一样的年轻姑娘。
那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,皮肤白皙,眉眼清秀,一头乌黑的短发,显得特别精神。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,有罐头、麦乳精、的确良布料,还有一双崭新的“回力”牌球鞋。
我和我爹都看傻了眼,心想这是谁家的贵客,咋找到我们家来了?
那姑娘径直走到我爹面前,打量了我爹几眼,突然眼圈一红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,声音带着哭腔:“叔,您还认得俺吗?俺是小花啊!”
“小花?”我爹愣住了,手里的麦秸秆都掉在了地上。他仔细瞅了瞅眼前的姑娘,又瞅了瞅那辆气派的小轿车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还是我反应快,我拉了拉我爹的衣角:“爹,好像真是小花妹妹,你忘了?十年前,住咱家那个。”
经我这么一提醒,我爹这才如梦初醒,赶紧把小花扶起来:“哎呀,真是小花啊!快,快起来,都长这么大了,变得叔都不敢认了!”
小花站起来,抹了把眼泪,又指着车上下来的一个中年男人给我们介绍:“叔,婶子(我娘闻声也出来了),这是俺爹。”
小花她爹,比十年前苍老了不少,但精神头还行。他也是一脸激动,握着我爹的手,一个劲儿地说:“老哥哥,俺可算又见到你了!这些年,俺们一家子心里,一直都惦记着你们的大恩大德啊!”
原来,小花回去后,她爹娘把她当宝贝似的疼。后来,她爹做生意发了家,日子越过越红火。小花也争气,学习成绩特别好,今年刚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是他们县的文科状元。这次,她是趁着暑假,特意让她爹开车送她来感谢我们的。
我娘赶紧把人让进屋,又是倒水,又是拿凳子。小花把带来的礼物一一拿出来,非要我们收下。我爹还是老样子,说啥也不肯要。
小花急了:“叔,您要是不收,就是不把俺当自家人。当年要不是您和婶子,俺可能早就没命了。这份恩情,俺们一辈子都报答不完!”
她爹也在一旁帮腔:“老哥哥,你就收下吧,这都是孩子们的一点心意。我们这次来,一是感谢,二是想跟你们走动走动,以后就当亲戚处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我爹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。他红着眼圈,收下了礼物,嘴里念叨着:“让你们破费了,破费了。”
那天中午,我娘特意杀了家里唯一一只准备过年才吃的老母鸡,炖了一大锅鸡汤,又炒了几个像样的菜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边吃边聊,气氛特别热络。
小花和她爹说了他们这些年的经历,也问了我们家的近况。当得知我姐当了老师,我还没说上媳妇,我娘身体不好时,小花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吃完饭,小花把我拉到一边,悄悄塞给我一个信封,说:“小凤哥,这是俺的一点心意,你拿着,给你娘买点好药,剩下的,你留着娶媳妇用。”
我打开一看,里头竟然是厚厚的一沓“大团结”,少说也得有上千块!我吓了一跳,赶紧往回推:“小花,这太多了,俺不能要!”
小花把我的手一按,眼睛里亮晶晶的:“哥,你要是不拿,就是看不起俺。俺现在有能力了,帮帮你也是应该的。再说,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,俺爹说了,他想在咱们这附近投资建个厂子,到时候,想请你爹去厂里帮忙管管事,也请你去厂里上班,工资保管比你种地高。”
我听得一愣一愣的。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?
后来,小花她爹果真在我们县投资建了一个农产品加工厂。我爹因为为人老实可靠,被请去当了副厂长,负责日常管理。我也进了厂,从学徒工干起,因为肯学肯干,没过几年也当上了车间主任。我们家,就因为当年我爹留宿了小花那么一件小事,彻底改变了命运。
厂子建起来后,我们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我爹拿了工资,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娘买了好药,请了大夫。我娘的身体,也渐渐好转起来。没过两年,我也娶上了媳妇,是我们厂里最漂亮的一枝花。
小花大学毕业后,也回到了她爹的厂里帮忙。她经常来我们家,和我娘和我媳妇唠家常,亲得跟一家人似的。
我爹常说:“做人啊,别总想着占便宜,多行善事,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(麻雀)。”
以前我不懂这话里的深意,经历了小花这件事,我才算彻底明白了。我爹当年一个不经意的善举,没图任何回报,却在十年后,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福报。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“善有善报”吧。
现在,每当我想起这件事,心里对的崇敬又多添了几分。他没念过多少书,却用最朴实的行动,教会了我什么是善良,什么是情义。这份精神财富,比啥都金贵。
我最佩服我爹易宝配资,佩服他那份不求回报的善良,佩服他那份在困境中依然愿意伸出援手的担当。是他,让我们这个家,走出了贫困,也让我明白了,人活一辈子,心存善念,比啥都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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